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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教新聞 : 轉知聯合新聞網:煙花盛開,女孩已經走遠
作者 圖書組長 於 2016年12月01日 16:47:56 (370 次閱讀) 該作者發佈的其他新聞

從倫敦一路開到蒙古的車子,剛渡河起來。輪胎沾滿爛泥,一行人還浸泡在征服野地的快感之中,守著一瞬的煙花。而女孩背對同伴,背對煙花,低下頭默默走開。

若這照片裡真有什麼煙花,或許是女孩微微抬起的腳尖,準備踏進下一秒鐘。

在那裡,又不在那裡;在還沒結束的地方,走出了新的開始──女孩和她的妹妹,都給我這樣的印象。八年前,我教過女孩。八年後,我遇見女孩的妹妹,我已不再能教她什麼。

那年,女孩進入大學,發覺學校無法給她什麼,因而休學,投身咖啡館的工作,一面學習活動企劃,一面在職訓局修習服裝設計課程。19歲之際,當她準備再次進入校園,忽然跟著全人實驗中學畢業的一群校友開著中古車,橫越歐亞大陸。那是2012年,我在報紙上讀到他們的行前新聞,驚喜地看著他們一身黑色油汙,鑽進車底學習修車。

結束壯遊,女孩回到台灣,摸索劇場實務。當她逐漸在社會上找到自己的位置,忽然又背過穩當的工作,考進戲曲學院。她說:「太安穩了,我受不了!」而今年盛夏,我第一次見到女孩的妹妹,她也說了類似的話。我在面試的場外遇見她,困惑地問她為什麼離開全人實驗中學,轉來報考一所培養影音專業的學校?她說:「在那裡太安逸了,我需要新的冒險。紮實的技術,才能讓我的創作更自由。」

入學一個多月,校方為了檢核學習成果,逐一面談每一個孩子。我不耐於這種隱含了權力制約的不對等談話,於是頻頻起身走動,安撫自己的焦躁,以及對孩子的歉疚。直到女孩的妹妹走進來,被問到:「妳以後想做什麼?」她回答:「我不想說,這跟你沒有關係。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問題,所以我不想隨便回答。」我被她深深地撼動,知道她將不會變成像我一樣懦弱的大人,我就放心了。

沒過多久,校方舉辦了一場發表會,要每個孩子運用三分鐘,上台展現自己的自主學習成果;他們也要在一張評量表上,匿名寫下自己對所有同學的看法。我坐在教室的最後面,不忍看見孩子為了取得成績而進行表演。輪到女孩的妹妹,她說:「我沒有很認真,所以我不報告。我不想敷衍。」說完,她磊落地走下舞台。

當下,我感動極了。她無法為了成績而容忍虛偽的自己,無論如何,她都要誠實。不是為了向他人展現一個完美的假象,而是將自己真實的省思和惰性呈現出來。我想,為了符合校方的檢核目光,孩子輕易就能學會完美的造假,透過一場表演來掩飾自我重複、原地踏步的真實學習情狀。而真正的自主學習標準,並非回應他人的目光和期待,而是真誠地衡量自己是否超越現狀、挑戰全新的邊界。

女孩和她的妹妹,一個溫和,一個暴烈,但同樣無意貪戀煙花,敢於摒棄安全感,敢於走向未知,敢於回到真實之中。這種有恃無恐向外走的人,心裡往往比誰都清楚,家在哪裡。她們不需要依恃外在的肯定,只要更深地潛入內在,就能獲得她們對生命的信任和歸屬感。

這鮮明的生命姿態,幾乎烙在每一個去過全人實驗中學的孩子身上。而女孩們的父親和母親,究竟怎麼落實「自由和寬容」的教育理念?父親提起他曾對功課很好的小女兒說:「考一百分,我給妳一百塊。考零分,我也給妳一百塊。成績對我不重要,我想知道妳敢不敢去挑戰成績?」原來,反骨是女孩一家的傳統。

我追問他們怎麼把孩子養大?母親說:「除了相信她們,我沒有別的辦法。」父親回答:「我不是相信她們,而是練習相信我自己,練習戰勝我的恐懼。我覺得教育的問題都是父母的恐懼。父母恐懼社會眼光,就用高壓的方式來管教小孩。我也會恐懼我的小孩怎麼進入主流社會,但是,我回頭想我自己在沒人管的成長過程沒有變壞,所以,擔心的時候我就回頭去找年輕的我,我就有力量去相信這樣自由的教育理念。台灣的教育不容許小孩犯錯,我到現在還很怕犯錯。但是,不犯錯無法成長和創新。全人包容小孩,不怕小孩犯錯,這是我覺得最珍貴的地方。雖然我想過怎麼教小孩,但我不想用我的人生去干涉小孩的人生,就讓她們長成她們自己的樣子吧。」

這八年來,我看著每一個從全人實驗中學離開的孩子,自然而然地展現了誠實、自由和勇氣,我漸漸明白,培養一個人,培養那種能夠撐起自己的軟弱和強壯的人,無法透過任何外加的訓練和管束來達成。身為一個老師,我無意傳遞知識和技能,不想成為社會發展的共謀,去將任何一個孩子塑造成一個堪用的社會工具。

我能做的,就是待在體制之中鬆動體制,為每一個孩子撐開更大的空間,捍衛他們的生命如其所是。因此,我靜靜待在孩子身邊,看他們衝撞、流血、落寞、轉身闖進下一片黑暗。他們是我眼底的煙花,而我望著他們走遠的背影,相信他們終將燃起每一片駭麗。

「他們怎麼把孩子養大?」系列講座.第五場

對談:曾家珍、王淑媛、曾彥閔、曾彥涵

時間:2016年12月3日(六)14:30

地點:南海藝廊二樓(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19巷3號,捷運中正紀念堂站一號出口)

●報名方式:請線上報名https://goo.gl/5wDqbR

●報名費用:現場繳交報名費100元(十二歲以下免費入場)。

●入場時間:當天下午2點開放入場,2點半準時開始。

●講座策劃、主持:吳俞萱

●媒體合作:聯合新聞網

●活動贊助:立賢教育基金會

全人實驗中學體驗營